一位在兰州大学工作了十年的教授算过一笔账:每周至少两次往返城关与榆中校区,单程坐校车要一个多小时,加上等车和步行,来回近四小时。一个月下来,通勤时间几乎吞掉两天,按年累计,相当于无端被削去一个多月的科研时间。这种看似个体的不便,其实折射出决策时对“大”与“小”价值判断的系统性偏差——可见的土地、楼宇和扩招数据被优先兑现,而教师的时间成本、科研连续性和学生的校园体验这些难以量化的损失被长期弱化。
榆中校区自2000年落成,占地约5468亩,是兰大五个教学园区中规模最大的。就硬件和入学照片而言,这是一笔亮眼的政绩:地方开发需求得到满足,高校有了扩展空间,校舍落成和新生报到都能直观展示。然而教师与主校区间47公里的通勤现实、有限的校车班次、恶劣天气下通行时间成倍增长,以及因远离市区而减少的实习与文化资源,逐年侵蚀师生对学校的认同感与投入度。
这些代价难以在年度报告里直接量化,因此在考核体系中长期被弱化。看得见的“增长”占据了资源与关注,难以见到的效率损失和人才流失只好被打入“次要项”。后果是累积性的:通勤耗散精力,科研产出下滑,高层次人才开始选择离开。近两年有杰出青年学者和优秀人才相继转去他校,既不是偶然,也是体制性权重错配的结果。
把问题归咎于地形有限也是一种方便的说法。兰州地形确实影响城市东扩,但其他高校在类似条件下通过增加通勤班次、延伸轨道交通、建设教师公寓和完善配套设施,将校区分割带来的问题降到可控。榆中长期缺乏近教职工住房、商业服务和配套基础教育等,更多是规划选择的结果——这些投资见效慢、回报周期长,因此在“先建后配”的取舍中被一再推后。
近年来已有补救动作:2024年5月新增列车在夏官营停靠,将兰州站到夏官营的通勤时间缩短到约28分钟、票价低廉,这在效率上大幅优于原先校车。但这类措施更多是改善“如何去”的问题,无法根本改变校区选址与配套投入不足带来的长期影响。同时,教育部在“十四五”期间严控高校异地办学的政策,也让学校在校区布局上可选空间受限,既难以撤回当初的决策,也难以另找出路。
二十年后回头看,当初“先把校园搬过去、再慢慢补齐配套”的思路,正把学校推入一个结构性困境。不能简单以土地和建筑的“规模大”来衡量成败,真正的付出是那些难以量化的长期成本:科研中断、教学受损、师生流失与校友资源减少。若当年更多考虑长远的配套投入,综合成本可能远低于今天为弥补短板所付出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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